免費小說網 > 繁華 > 第四十三章
    厲容銳睡到后半夜被凍醒了,被子空了大一塊不停漏風,厲容銳順勢扯了一下,發現身邊已經沒人,床太大而房間里又很冷,他不得不爬起來打開了暖氣。

    之前賀佑欽一直覺得家里成天開著暖氣很悶,再加上德海的冬天也沒到那種讓人完全無法忍受的程度,所以他們一般都是睡前開一會兒暖氣調節一下溫度,然后就關掉,就這都是為了照顧厲容銳現在的小身板,要是賀佑欽一個人,厲容銳估計他肯定連暖氣都不會開。

    厲容銳迷糊著睜開眼,看到賀佑欽坐在窗戶旁邊的軟椅上,頭發還是半濕的,可能是半夜睡得不舒服爬起來洗了個澡,他跟著坐起身,拖了條毯子到賀佑欽身邊搭上他的膝蓋。

    賀佑欽轉頭看到他,眼神有點遲緩,弄得厲容銳心里打了個突。

    “是不是把你吵醒了?”賀佑欽的聲音有些低,剛剛洗過澡之后身上已經沒什么酒味。

    厲容銳點點頭又搖搖頭,想表達不是對方吵醒了他。不過因為身邊少了個人,一個人睡被子有點冷。他拖了個墊子擺到賀佑欽旁邊,自己坐上去,扯著賀佑欽膝蓋上的毯子把自己裹住,這樣一來等于偎在賀佑欽的膝蓋旁邊,而且很暖和。

    厲容銳做這一系列動作的時候賀佑欽都沒反對,就是臉上也沒有太多的表情,厲容銳這才覺得有點不對,之前賀佑欽和他說話他以為對方挺清醒的,怎么現在看著像是酒還沒醒的樣子。

    他臉上的疑惑擺的很明顯,賀佑欽卻像根本沒發現一樣,摸小狗似的一下下摸著他的頭發。之后又突然站起來走到柜子邊,從里面撈出個黑色的盒子,抱起來回到椅子邊。

    因為賀佑欽起身落下來的毯子把厲容銳整個包住了,他使勁兒掀了一下才把另一個角掀起來蓋在賀佑欽腿上,對方卻看著那個黑色的琴盒發呆。

    厲容銳不知道怎么就想起晚上賀佑欽坐在臺上演奏大提琴時的樣子,雖然是歡快激昂的曲子,感情融入得也很深,但厲容銳卻隱約感覺到演奏曲子的人其實不那么開心,再加上魏成那句似是而非的話,厲容銳也知道這把大提琴對賀佑欽而言有著不同一般的意義。

    “我有點想她。”賀佑欽突然低聲開口,他觸摸著那個琴盒,“那么多年生死不知,她到底在哪里呢?”他聲音輕緩,仿佛只是自問,又遙遙望著窗外。

    厲容銳的心一下子揪了起來,他很想開口問賀佑欽他口中的那個‘他’是誰?卻根本沒辦法,只有到這個時候才更深地體會到不能說話到底有多難受。厲容銳只能伸出手搭在賀佑欽的手背上,握住他的兩根手指。

    冰冷的觸感讓他眉心皺了皺,厲容銳拋開毯子到床頭邊翻找了一下,終于找到家里阿姨特意給他準備的兒童熱水袋,他把插頭插上,聽著熱水袋咕隆咕隆的聲音。

    賀佑欽卻像是已經平靜下來,靠著椅子抱著琴盒睡著了。厲容銳那小身板根本沒力氣把人挪到床上,把燒好的熱水袋放到賀佑欽手里,然后把床上的另一床被子拖下來蓋在他身上,厲容銳又把室內的溫度調高了一些,這才靠在賀佑欽旁邊緩緩睡了。

    厲容銳早上醒來,賀佑欽已經吃完早餐去上班了,家里的阿姨說賀佑欽走的時候囑咐過不要吵醒他,讓他多睡一會兒,所以她才沒有叫他。

    厲容銳點點頭,把自己打理妥當之后坐到桌子旁邊吃早餐,來幫忙阿姨看他規規矩矩一絲不亂的樣子不禁有點心疼,她家里的小崽子比厲家的小少爺還大幾歲,現在還在泥地里打滾,天天搗鼓那些卡通啊游戲機,可這小少爺才上小學就自律地不像個小孩子了。

    厲容銳自然不知道家里的阿姨在想什么,自從昨天晚上弄明白了自己的想法,他就在準備著什么時候和賀佑欽說清楚,怎么跟對方講才能降低彼此的隔膜和戒心,越想就越發覺得現在的身份好用,只是這么小的個頭到了某些關鍵時刻又完全使不上力氣,算是有利有弊了。

    但終究還是要回去,真正的厲存焰還不知道在哪里,總不能一直占著他的身體。

    厲容銳心里微嘆了一聲。

    “對了,小少爺,賀先生走的時候讓我告訴你,他下午會去醫院一趟,據說是要去看看厲先生,如果您也想去的話就讓司機把您送到公司,可以和賀先生一起過去。”

    厲容銳頓時抬頭看向她,阿姨被他的眼神看的一愣,訥訥道,“咳,賀先生就是這么說的。”

    厲容銳立刻在寫字板上寫道,“我要和他一起去。”

    阿姨點了點頭,“好的,我一會兒就跟司機講,他會和賀先生打電話。”

    厲豐

    “你說醫院通知你說厲容銳病危?”賀佑欽面無表情地坐在辦公桌后面。

    姚真的臉色很不好看,“是的,醫生說厲先生的情況在持續惡化,如果不能及時醒過來,生命體征會越來越弱直到消失。”

    賀佑欽雖然在厲容銳出事之初就算過有這么一天,但沒想到這么快,他本來就準備下午去一趟醫院,看來這趟是勢在必行了。

    姚真看著神情未定的賀佑欽,猶豫了一下開口道,“厲先生曾經立下過遺囑,如果他發生意外,公司的股份會由小少爺和袁竟惟繼承,小少爺成年之前股份由監護人監管。”

    賀佑欽立刻抓住了姚真話里的重點。

    姚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,“現在大家都覺得您是小少爺的監護人,可一旦遺囑公開,您的身份就沒辦法繼續隱瞞,當初請您入住厲豐時您提出的條件是把離婚協議書提交,所以事實上您現在已經不是厲先生的伴侶,也沒辦法繼續當小少爺的監護人。”

    “那么他的監護權會落到誰身上?”

  &    姚真頓了頓,“應該是董夫人。”他看了眼賀佑欽繼續說道,“厲總委托給您的百分之三十三的股份會拆開,屆時厲豐就不存在有絕對控股權的人。”好不容易穩定的公司也可能大亂,經歷了這段時間公司的變動,姚真不會再以為袁竟惟是個軟弱可欺的花瓶,對方發起狠來能狠狠咬人一口,即使到現在在娛樂圈里幾乎沒了他的立足之地,這個人也一直沒倒,還緊緊抓著LFG。

    袁竟惟不可能在賀佑欽面前低頭,放這么一個有企圖的人進入厲豐比引狼入室還要麻煩,姚真抿著唇,“如果厲總能夠安然無恙,這些都不會是問題。”

    賀佑欽瞥了他一眼,“你也知道是如果了。”

    姚真沉默了一下,沒有接下這個話題,說到底他并不想看著昔日的上司因為一場意外而離世。

    “當初通過厲國新的手成立的LFG實際上是袁竟惟一手控制的,袁竟惟明知道這樣還愿意讓出百分之三的股份換我進厲豐,這個手筆不可謂不大了。”賀佑欽挑了挑眉。

    “因為厲國新并不好對付,袁竟惟應該是想找個擋箭牌出來牽制厲國新。”姚真看了眼賀佑欽,只是誰都沒料到,不到一年的時間賀佑欽幾乎已經全盤掌握了厲豐,如今袁竟惟再想在厲豐下手就變得很不容易了。但是一旦厲總出了意外,賀佑欽能夠控制的股份全部打亂,厲豐的權利構架必然會重新洗牌。

    姚真陡然一頓,某種不太妙的想法在腦海中成型,他想起R先生在電郵里的提醒,“提防袁竟惟,24小時派人守在醫院。”他雖然已經照做,但此時的驚悸之感卻絲毫沒有弱下去。

    這實在是個太好的機會了,但是袁竟惟真的會對厲總下手?

    袁復立已經有一個星期沒有理會袁竟惟了,在從前袁竟惟也許不會把這么點時間當回事,但是現在他卻覺得很難受,非常難受。

    在Hillel門口發生那件事之后袁復立就沒有聯系過他,反而跟賀佑欽越走越近。他還不會蠢到以為袁復立只是為了計劃接近賀佑欽。

    袁復立那個人本來就是個瘋子,生活和游戲對他來說就是交叉在一起的東西,演戲演著可以當成真的,真的也可以變成做戲,他自己都懶得分清楚,更何況是陪他演戲的人。

    袁復立根本不知道他會出現在Hillel門口,更不可能知道那兩個粉絲潑出來的是什么東西,但他竟然毫不猶豫地擋在賀佑欽面前。

    想到這,坐在沙發上的袁竟惟不由自主地捏緊了沙發的皮料,在上面劃出幾道分明的印記。

    不能再放任他接近賀佑欽,一旦挑起他的征服欲,他會像個瘋子一樣去追逐那個人,不得到誓不罷休,他自己就經歷過那樣一個階段,他知道沒人拒絕得了那個瘋子。

    袁竟惟坐在沙發上,身體微微有些發抖。私家偵探拍下的一堆照片就這么堂而皇之地擺在他面前的桌子上,每一張上袁復立都在笑,笑得沒心沒肺,笑得勢在必得。

    袁竟惟從那堆照片里拿起一張,賀佑欽和袁復立坐在桌子的兩邊,一個神色淡然一個滿臉笑意,但即使隔著照片也看得出他們的氣氛不差,袁竟惟恨得把照片捏成了一團。

    直到電話響起。

    袁復立在電話里的聲音很隨意,“你找我有事?我說過我最近很忙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,你已經忙得樂不思蜀了。”袁竟惟的語氣和他臉上的表情完全是兩樣,臉上神情扭曲,聲音卻平淡到極致。

    “嘖,寶貝兒,吃醋了?是不是因為我最近都沒空陪你?”

    袁竟惟冷笑,“你什么時候陪過我?”

    “別這么說親愛的,要不是為了你我現在應該舒舒服服躺在加勒比曬太陽,也不會待在德海了不是嗎?”

    “袁復立,你該記得適可而止。”

    袁復立在電話那頭大聲笑了起來,仿佛袁竟惟在說天大的笑話。

    “寶貝兒,這句話我應該還給你,比起狠心來誰能比得過你,我現在想到那套爛掉的西裝還心有余悸哪,嘖嘖,你也不怕我直接毀容?”

    袁竟惟冷笑,“沒人讓你擋在賀佑欽面前。”

    袁復立也不笑了,他語氣微揚,“接近賀佑欽只是計劃。”

    袁竟惟嗤笑一聲,“是啊,就像當年你幫了我一樣,都只是計劃,可是計劃總也趕不上變化。”

    “寶貝兒,你想說什么?”袁復立嘆了口氣,“難道是最近那片子被爆出來的事情?親愛的,我發誓那絕不是我干的。”

    “閉嘴。”袁竟惟厲聲打斷他,“你說過,你當年就說過不會讓那個東西再流出來,你不是說過沒有復制版了,所有的東西都被銷毀,連拍片子的人都不在了嗎?”

    “小惟,你混圈子那么久難道還不知道圈里人多眼雜?沒有永遠的秘密,能讓這個東西藏了這么多年才爆發出來,我當初做的已經很干凈了。”袁復立意味深長道,“小惟,當初是我幫了你,沒有我你早完了,更不可能搭上厲容銳。雖然他是個蠢貨,至少也好好對過你,你難道不應該為此感謝我?”

    “袁復立,你明知道我在意的是誰。”袁竟惟的語氣極盡諷刺。

    袁復立卻在電話那頭笑得不可自抑,“別開玩笑了親愛的,說起自私這世上沒人比得過你我,我們這樣的人怎么可能真心愛上別人?對你來說,我只是那根讓你能夠抱住的木頭罷了。醒醒吧,小惟,當初厲容銳沒辦法讓你上岸,現在我也不行。你要靠自己才能爬上去啊。”

    作者有話要說:于是不知不覺還是這么長了,存稿都沒寫怎么破QAQ,周末要開天窗啦!